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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湘青:乔迁记

来源: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:崔湘青 更新时间:2018/4/17 0:00:00 浏览:1606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来海口将六年,搬过三次家,每一次出谷迁乔,都横亘着不同人生阶段的分水岭。 壬辰龙年的毕业季,我只身一人从上海飞到海口,参加某公司的面试。在出租车的闪进途中,我坐在临窗位置,侧脸看风景,目不暇接,仿佛翻阅明信片似的。钟楼、骑楼老街散发着古雅气质,伟丽的世纪大桥,万绿园是城市绿肺,满目清新。这是一座明亮的城市。蓝天白云都是美好如初的模样。夏天漫长的裙摆,印满油亮的绿植和花朵。而人们浸湿的汗衫越穿越短。面试通过后,母亲在老家置备了床单被褥。娘俩卷着铺盖,一路长伴,一路相送,从齐鲁大地奔走琼州。这是母亲第二次坐飞机(第一次是送我到上海读书)。租了40多平方米的小房间,做了大扫除,添置了日用品,可以妥善地生活。母亲适才放心。返乡在即,待踏上归程,母亲立马又不放心了。我凡事依赖的母亲,总是日夜悬心,延展着清茶色的目光。 送别了母亲,迎来不招自来的“又土又木”先生。我们的渊源追溯到湖南卫视的校园招聘会。因为只有我俩来自“同心同德同舟楫”的高校,结伴返校,很快就熟络了。成为情侣后,他毫不犹豫辞去无锡设计院的稳定工作与江南的温婉富足,紧跟我来到明艳的海南岛。同样漂泊无靠,仅为了与我相依为命。我们不太契合“松萝共倚”“高岸深谷”诸如此类的情境,恰当地讲,我们相爱相杀,既彼此嫌弃,又相互依赖。社会经验清浅的我们,傻乎乎找中介,晕乎乎相中一小户型。三十余万元的首付款对于刚工作没几年的我们来说,是笔大买卖,手头的积蓄合计有十万多元。剩下的缺口我傻乎乎地对“又土又木”先生一口大言:“要不你家出十万元,我家出十万元吧”。在两家的帮衬下,我们有了一窝之居,不用再租房住了。那种浮萍飘着的感觉,就此飘散。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成了椰城之椰,把根扎入坚实的大地,没多久就结出了硕丽的椰果。 掀开遇一城的编年史:甲午马年,我为人妻,“又土又木”开始变得“不土不木”,皮包骨头也渐渐长成皮包肉,成为青桂伴侣。丙申猴年,诞下“小椰子”,新生儿的啼哭,打乱了二人世界的宁静。随着添丁进口,请来带娃的亲属,90多平方米的小户型变成“鸽子窝”。卫生间早晚要抢着用,捷足先登。我就更加向往两个卫生间的大户型了。戊戌狗年,卖了小房子,换了大房子。搬家是繁琐而浩荡的过程。单讲我自己的衣裳,越收拾越多。有些年岁悠长,竟有十年之久,却不愿舍弃。老公笑话我过日子太仔细。我其实割舍不下的是,那段纠缠的时光,那个素衣慌张的我,那些不时砸下来的梅子般酸甜的记忆。后来我还是把一些长情的衣物捐到了慈善箱。女人永远嫌家里的衣柜、鞋柜不够大。在我的蓝图上,想要设计一个敞亮的衣帽间,有落地的穿衣镜,衣服齐整整悬挂起来,静待不同的场景和心境。这个梦想直至搬进147多平方米的花园洋房也没有实现。如果仅为了取悦自己,隔断出单独的衣帽间,老公认为多此一举,此户型没有改造的必要。好在落实一个可以写作和小酌甚至微醺的吧台,还有两个美式乡村的卫生间,践行了我的生活理想。 我在蓊郁的年华遇见海口,从一无所有到有了房子、车子和孩子。不经意间,我瞥见“土木先生”探出来的鼻毛都白了一根。生活逶迤前行,前方一定有抬头纹和鱼尾纹编织的花环。亏待和礼遇是套餐,我视之油条豆浆,蒸腾着窸窣的日常和给养;视之芥末寿司,既辛辣,又精致;视之牛排红酒,舔着血,也含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