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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会觉得,这个世界才真正恢复了元气(新作20首)

来源: 作者:李才豪 更新时间:2018/10/7 0:00:00 浏览:3679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>>>我希望时间快点滚   这该死的时间 我希望,赶紧滚蛋 像一条响尾蛇,越快越好 家里人,都在担心你挂念你 却不能和你说上半句话 我希望,时间过得快一些,再快一些 从没有像如今这样 时间,变得如此漫长而煎熬 变得让人毫无珍惜和留恋之意 快一些吧,这样 你就可以从那堵冰冷的高墙里 解脱。从此,收敛脾气 小心翼翼地生活 无论如何,哪怕是假装 也要满脸笑意,迎向世界 世界,就是一堵又一堵 更高的高墙     >>>我们徘徊在这里   这里,远离市区 我从千里之外的海南岛 一路颠簸、辗转 跑来此地 我的弟弟,不小心伤到了人 被羁押在这里 我无法见到他 我无法跟他说上半句话 一对中年夫妻落了魂似的 在门口徘徊了仿佛一个世纪 他们说,儿子和一个女孩开房 被那女的告了强奸罪 也被关在这里 这里,四周空空荡荡 唯有高墙隔离 没有一阵风 能带来半点信息 也稍不去一丝话语     >>>暴雨   这沸沸扬扬的欲望 这为所欲为的贪婪 没有禁忌,砸在每一寸土地上 无知无觉的人们 慌里慌张的人们—— 一群又一群绵羊 被赶在雨水浸泡的路上 我们无法幸免 我们无法逃离 我们躲无可躲 我们何以渡过这暴雨泛滥 瘫痪的路途     >>>又下雨了   又下雨了。没有雨伞,没有雨衣 你躲在一个半路中的屋檐下 屋檐太窄,斜雨轻易泼湿了身体 湿漉漉的时辰,雨幕中的黄昏和光影 总有一种潜藏的怪异,令人屏息 你不知,你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那摔倒在泥泞中哭泣的孩子     >>>父母带着孩子们穿过傍晚的草地   傍晚时分,他们一家五口子 从一条沥青路,穿进一片宽阔的草地 他们的小屋,坐落在不远处的前方 等待着归来的温热和人情 年轻的父母,牵着软糯的小手 好像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高于孩子们的草穗,在晚风中 任意摇摆,没有半点孤单 夕阳既不矫情也不残酷 播撒着最后的余温 夕阳使他们的剪影 呈现出了一种温暖的历史 仿佛已经多么遥远 遥远如现今的一声叹息     >>>旧事   年轻的父母,带着孩子们 他们一家五口子 在旧影院看完了一场电影 那时候,孩子们都太小 看到半途,就容易打瞌睡 但是,却吃到了冰淇淋 凉森森、甜丝丝 甜蜜的余味,在瞌睡的幻梦里 抵消了屏幕上模仿生活传来的噪音 至于播放的是什么电影 讲述了什么故事 有着怎样的情节和人物 实在是无关要紧 贫寒的家庭,辛劳的父母 难得的一场电影 哦,还有甜美的冰淇淋 对于孩子们而言 纯粹而不自知 那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    >>>同此凉热   城市,终究不是理想的所在 不是生活应该的模样 但,又能往哪里去 飘来荡去,最终 还是回到了这晦气之地 每天拥挤在人群里 怀揣着各自的火花和秋意 我们在城市里活着 晾在各自卑微的角落 既不相干,也同此凉热     >>>巷子里的孩子们   他们一群人在巷子里做游戏 他们吵吵闹闹,尖声历叫 他们的欢声笑语,震荡着沉闷的巷子 傍晚的余晖,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笑脸上 镌刻着永不落幕的光亮 他们无知无觉,并不搭理,游戏之外的世界 同样吵吵嚷嚷,是马路上聚集的 车流与人群,早已堵成了惯常的笑话 这些人,狂按喇叭,骂骂咧咧 在互相指责和抱怨里,虚耗着彼此 我喜欢看着他们小小的身体 在放学归来的巷子里玩耍 你会觉得,这个世界才真正恢复了元气 生活才有了生活的样子 每一条巷子,都应该 有孩子们的欢天喜地和追逐玩闹 每一条巷子,如果没有这些 就不成其为巷子     >>>礼拜日   隔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租住在我的对面 如果不是下雨,又是大中午 或许我就会外出 骑上电动车到处瞎逛 我独自呆在我的房间里 有时滑动手机,随意翻看一些公众号 有时读一读书里的几页文字或者几首诗 实在读不下去 那就坐着,或躺着,发愣 把自己演成一出哑剧 仿佛时光早已死透 阳台上那棵廉价的嘉宝果 被雨淋湿,渗着水 由于隔音很差 对面,又传来了女人的叫床声 并伴随着啪啪的撞击声 我屏息凝神,倾听着那个男人 让所爱之人,发出的 打击乐般的欢叫声     >>>呼喊   那是在下半夜,或者是凌晨 阒静无人黑蒙蒙的巷子里 突然响起了一个小男孩的喊声 “妈妈,你在哪里啊?” 我在迷迷糊糊中睁不开眼睛 听着这嘹亮而带着哭腔的呼喊 一声又一声,从巷子的这一头 传到巷子的另一头 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回应     >>>一声不吭   动车在郊区的轨道上 急速滑行 再过不了多久 我们又将回到那个地方 像一条虫子 钻进一片密林 然而此刻,将暮未暮 透过车窗 远处的城市,显现于 一场傍晚的雾气中 总有一种萧瑟之感 平日里的那些摩天大楼 远远看去 如一截截短小的树桩 被敲打在荒凉的大地上 一声不吭     >>>蜂蜜柠檬茶   嘿!你还好吗?希望你一切都好 过年之后,你又离开海南去了东莞 在一个工厂里黑白颠倒地忙活 想一想你那么薄弱的小身板 就会产生一种哥哥般的疼惜 那时候,你在海口一家咖啡馆上班 (经常在夜里十一二点才下班) 每次回来,你都会从楼下喊我 XX,下来给我开门” 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的天真和调皮 也带着少女本来的羞涩 我在我宿舍里看书或玩手机 每次听到你在下面呼喊我 仿佛你不仅仅是在喊我 而是给我灌了一杯蜂蜜柠檬茶 我顺着昏暗的楼道下来给你开门 看见你单薄而疲惫的身影 站在暗夜里冷冰冰的铁门外 有时朗月明照,有时冷雨凄清 或许,我们之间应该发生一些故事 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一些故事     >>>妈妈   这个孤儿院里的小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想念妈妈 她用白色的粉笔把妈妈画在地上 粉红色的凉鞋搁在妈妈的脚边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睡在妈妈的怀里 仿佛她又重新回到了妈妈温暖的子宫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妈妈了 或者,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妈妈 没有人知道她从梦里哭着醒来 在梦里,她肯定见到了妈妈 由于调皮,把她揍了一顿的妈妈 啰里啰嗦唠唠叨叨的妈妈 既抱怨又隐忍的妈妈 把滑落的被子给她盖好的妈妈 在厨房忙碌清洗餐具的妈妈 帮她把蓬乱的头发扎好的妈妈 拭去她脸上泪水的妈妈 伸开双臂笑容满面的妈妈 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的妈妈 一阵风吹来,就消失不见的 妈妈     >>>大海   一切有关大海的修辞主义都是对大海的亵渎 大海本身就宽怀博大,无需任何修饰和添加剂 简素与原初,是一种令人汹涌的美和哲学 我说:大海既美丽又无辜;你却说:大海装满了冤魂 我摇了摇头,把脸转向了诉说的涛声     >>>和平南横巷   我暂时寄居和工作在这里 想看我的人,就坐15路公交车过来吧 我仍然坚挺地存在着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机械的活儿   我仍然坚挺地存在着 你过来的时候,我们就站在小巷里聊聊天 事实上,我还是习惯了一个人呆着 抽着烟,傻愣愣地看着铁门外的景象   很多个早晨和中午,光线充足 总有摄影师带着漂亮的姑娘来到这里 他们把这条横巷当作背景 试图留住一段我也弄不明白的时光   我想跟你说,这条小巷里有一排墙 上面长满了蕨草和苔藓 顺着这排墙一直向东走和拐弯就是美舍河 你来了,我可以带你沿着河堤散散步   我暂时就呆在这里,不识大悲亦无大喜 平淡而干瘪,在干活的间隙 偶尔透过虚掩的大铁门看一看 暂时来到这里拍照的大姑娘     >>>干净的城市   那些挑担者、贩卖者、摆摊者、乞讨者、穴居者…… 他们现在都到哪里去了 有谁出来说一说,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这个城市把自己清理得多么的干净啊 一切都只是看得见的干净     >>>妇婴城   1段、2段、3段、4 S码、M码、L码、XL码、NB 52片装、62片装、84片装、100片装 …… 日复一日地枯坐在 这奶粉和尿布围成的城堡里 我必须学会自我调整 我必须想象 它们是有生命的 是一个个美妙的女人 和新鲜的婴儿 来同我对话和玩耍 我必须想象它们 代表了生命不可缺少的那部分 代表了爱与诞生的那部分 也代表了失去的那部分 代表了荒芜 与承受的那部分     >>>这样的时刻   在这样的时刻 我应该去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做什么 我只知道 要去做点什么 这样的时刻 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什么 就更应该去做点什么 我应该去做点什么 无论做什么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这样的时刻 越什么都不做 就越不知该如何 我应该做点什么 我走走走走 走到了交叉口     >>>父亲的红包   2016年的大年初一 该炒的菜炒了 该剁的肉剁了 该上盘的都上盘了 父亲、弟弟和我 三个男人围桌而坐 三个男人一言不发 三个男人各吃各的 没有了女主人 也没有儿孙绕膝 父亲突然拈出两个红包 分别推到我和弟弟面前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 给我们的过年红包 这是他头回代替女主人 给我们的红包     >>>路遇三角梅   它们被移挪到这里 脱离土地 又霸占土地 在来来往往的喧哗里 摇摆着妖头粉面 犹如那些被过于 粉饰的口号 一个个花盆里 根已经腐烂 这些红红粉粉的三角梅 多么像是那些献媚的 软绵绵的语言 他们口口声声 所宣扬的 却处处掴了自己的大耳光 太阳高高在上 也远远悬挂 既不值得被颂扬 也不配被歌唱     >>>如今的拉布拉多   如今的拉布拉多,比以前更加听话 它被主人拉去做了绝育手术 还请专家进行驯化 它已经不会在半夜呜呜地怪叫 温顺而安静地呆在笼子里 主人吼叫着:坐下!它就坐下 主人没有叫它起来 它就不敢起来 主人又吼叫着:起来 它就蹭地一下站起来 主人牵着它走路 它摇着尾巴跟在后头 当主人停下,它也突然停下 它绝不会走在主人的前头 即使停下来 也是准确地停在主人的脚后跟 它现在真的很听话 已经长得越来越壮 浑身黑色的皮毛也越来越亮     >>>速度   一场大雨,下得无情无义 地上积满了污水 你急匆匆地骑着电动车 看见有人撑着雨伞正走在那里 你突然放慢了速度     >>>一栋楼的一楼二楼和三楼   1 他蟹居于三楼 这个位置 适合仰望 不适合俯瞰 四周高楼 围困他于边缘 环顾皆茫然   2 二楼阳台 关着孤独的 拉布拉多 浑身皮毛 黑得像夜晚的 某个片段 自从被做了绝育手术 不再怪力乱叫 麻木,服从   3 一楼靠墙处 那棵三角梅 一年四季地妖艳 花团锦簇 已伸到大门外 迷惑着多少 来往的事物   4 顺着墙根 它爬上了二楼 可怜的拉布拉多 蹲伏在一堆粪便中 一旦起身向前 便拽响了一串 铁链的叮当   5 它竟然爬上了三楼 在窗户外面 炫耀着攀附的灿烂 他翻了翻白眼 攥着一把砍刀 “灿烂即腐烂”   6 从一楼爬到二楼 再爬到三楼 还要继续往上爬 他举起砍刀,大喊: 滚蛋吧,三角梅 像恐龙蛋一样 滚蛋     >>>晚餐   在一家饭店的靠窗处 他独自在吃饭 白切鸭配一碟姜末调料 一份清炒空心菜 傍晚的街道上 街灯映照着回家的人 他吃的这顿饭 有着太熟悉的味道 有着太相似的感觉 吃着吃着,忽然抽噎了起来 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努力抑制着情绪 把头压得很低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手肘,支在餐桌上 手掌遮住脸庞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他莫名流泪的窘态 就这样自己感动了自己 回忆里的人 早已变作一堆白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