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当前的位置: 首页  »  最新发表

路来森:秋霜有痕

来源: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:路来森 更新时间:2018/11/4 0:00:00 浏览:1006 评论:0  [更多...]
城市里无秋霜,城市太喧闹,喧闹得连秋霜也嫌弃,所以,城市里,秋霜无痕。高高的楼房,只是兀自地耸着,戳向微寒的秋空。 秋霜有痕,只能在乡下,那“痕”,是一种薄薄脆脆的“痕”。若干年后,蓦然回首,你会觉得,薄薄的秋霜上,浮漾着一层浅浅的乡愁。 霜降一过,秋霜,便一场场地落下来。 清晨,一起床,站立庭院中,微寒的风轻轻拂过脸面,周身迅即就被一阵阵清寒裹住了。缓缓举首,望向对面的屋顶,红的瓦、青的瓦,都洒了一层均匀的白霜;于是,红瓦白了,青瓦也白了。 清白如盐,如烟,如碎碎的一地往事。 鸟儿们,似乎也喜欢秋霜。一群麻雀,布散在屋瓦上,叽叽喳喳地叫着,四处乱蹦乱跳;细小的脚趾,踩踏着瓦上霜,于是,霜花乱渐,霜花乱渐,是昨夜破碎的梦 一两只花喜鹊,站立屋顶,昂然而叫,叫声里,也洋溢着一份晨霜的清寒。 太阳出来了,阳光洒在屋瓦上,那霜,便发出刺目的光,那光,也寒,是一种水汽淋淋的寒。时间一长,屋瓦上的霜就化了,屋瓦上就只剩下湿漉漉的一片,一片,一片片的秋霜痕;霜重的时候,瓦檐上,即滴答滴答地滴下水珠,蹭亮蹭亮的,依然是那样的清白——是一滴滴清白的“霜痕泪”。 此景很美,此境很美。看得深了,便有一种微醺的感觉。 村东头,有几棵大柳树,经霜一打,柳叶就变黑了;太阳一晒,柳叶就变枯了;再来一场大风,那柳叶便哗啦啦地纷然落下,飘飘洒洒,漫天飞舞,如一枚枚枯叶蝶。那是“蝶”的末日的舞蹈,情离离,情依依。 一场场秋霜,卸去了柳树的绿装。一份伤感,也会油然而生。我非多情,实在是情不得已,情不得已。 走向田野,草尖上秋霜粒粒,片片,散溢着晶莹的光。可是,秋草并不会立即干枯,秋草就只是萎蔫了,变黄了,然后,才慢慢枯去。霜打之下,秋草变枯的过程,实在是最能展现“秋霜痕”的。秋霜如人,一步一步地行走着,踏过秋草,一步一个脚印,由浅变深,清晰如画。“深”到极处,就是“白”,如霜的“白”,此时,枯草如霜。 于是,大片的秋野枯草,就成为了一个“霜化”的世界,天地浑然,霜白霜白的——霜白霜白的世界。 俗谚曰:“霜打低处。”洼地里,有大片的红薯田。深秋时节,红薯叶汪洋凝碧,绿得深厚。可是,一夜秋霜,第二天早晨,洼地里的红薯田,叶片就都萎蔫而为深黑色了。那种黑,是一种焦黑,怎地那么的黑呢?仿佛,一场秋霜并非是“霜”,而是一场火,把大片的红薯田烧焦了。此一种“秋霜痕”,真真是给人一份深深的痛。 如此看来,秋霜痕,似乎,就只是意味着一种“摧折痕”——摧折万物。但也不尽然,不是说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吗?秋霜一打,枫叶生火,霍霍燃烧,重新赋予秋天一份热烈和欢喜。这样的秋霜,是怡人的。 “板桥霜”,这三个字着实叫人喜欢,它贮存了饱满的诗意。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”,大多,将“板桥”解释为木板桥。清霜布满木板桥,人行而过,木板嗒嗒,霜声嚓嚓,清脆地撕裂着那个霜寒的早晨;秋霜痕,也许即变成了行人的一声声叹息,一声声叹息…… 不过,若然“板桥”是石板,也好。石板,就最好是青石板。行人走过,青石不响,但青石幽幽,桥面上,却留下了一行行清晰的脚印,脚印离离,脚印离离,散发着幽光的青石板,印下了远行人的忧伤…… 你站在远处眺望,眺望那个走过石板桥的远行人……清霜泛白,霜痕依依,幽幽,悠悠。 那般“秋霜痕”,才真正是滋味永长,滋味永长呢。